关键词:男人 女人 女人的特点 出发点
摘要:男人看女人总是会从外表上先着眼,注意到的也先是一些外在表现的性格。而女人看女人则不同,由于是同性,所以没有性的外在羁绊,加之对同性之间的共性了解十分深刻,弱点或是优点都容易因为了解而忽略,所以女人谈女人不会像男人谈女人那样挑剔细枝末节,更重要的是把对女人的观点回归到对自身的审视和思考。
男人和女人,不论在生理上还是性格上,都有一定的差异。其实是因为不同性别的生理和心理差异会影响其性格和看问题的角度,出发点不同,结果肯定也不同。所以在看待同性和异性的角度上一定会有些偏差。梁实秋先生写了一篇《女人》来谈他眼里,也可以说是男人眼里的女人形象,张爱玲女士也写了一篇《谈女人》来展示女人的各个方面,从他们的着重点及态度即可看出他们在看待“女人”这个问题上的不同角度。
男和女是两种相对立的性别,尽管世间万物都是阴阳对立和调和的互为因果,但既然是对立的,就一定会有一种敌视的偏见和对抗的攻击性。所以男人眼中的女人必定是不完美的,即算是对女人有保护欲的男人也如此,因为他对女人有保护欲的前提是他承认了自己较之对方的强大。而站在同一面的女人在谈女人时就会以一种审视自身的眼光来看,会多一些自身角度的思考。从梁实秋和张爱玲这两篇同是写女人的散文里,就可以找到这种不同的视角和切入点。
先从梁实秋的散文里看男人看女人的角度。梁实秋散文的笔调是随性、幽默的,《女人》在字里行间就总能体现出他作为一名男性对女性特点的细微观察及解剖,但更多的是掺杂了作为一个不同于女性的男性视角。
在女人的性格缺点方面,梁实秋开篇就说“女人喜欢说谎,假如女人所捏撰的故事都能抽取版税,便很容易致富。”虽然他的意思并不是真的批评女人的“说谎”,因为这种“说谎”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为了欺骗人而谋得利益的说谎,只是女人“运用小小的机智,打破眼前小小的窘僵,获得精神上小小的胜利”①而做的一些小动作。他没有用尖刻的话来批评女人的谎话,也没有要批判的意思,因为他觉得这些都只是些无伤大雅的“艺术”。他并不是要攻击女人这个跟男人不一样的特点,但是却带着一种调侃。他眼里的女人虽然都是并没有恶意的撒谎,但都是因为一些没有价值的虚荣而撒谎,并且还要表现得自己很高明,而实际上早已被人看破。这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在调侃,似乎觉得这是一种优越性,好像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果的戏,而演戏的人还陶醉于自己的表演,殊不知看客实际上是在看一个笑话。
梁实秋还是对女人有肯定的,但这肯定掺杂了男人的优越感和无形中以自我为中心的一种骄傲。最后他谈到女人的聪明时仅仅限于她们能穿针引线,做编竹篾等细活儿。这不就是等于说女人仅有的优点也不过如此吗?当遇到“有学问的女人,创辟‘沙龙’,对任何问题能继续谈论至半小时以上”①时,他的评价也不过是“不但不令人入睡,而且令人疑心她是内行”。①这也是个有反语效果的评价,既然“疑心她是内行”,就表达了一种惊异的语气,表示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女内行并不多。可见他还是对女人的学问并不是正面赞赏,还是用一贯的幽默语气撷趣。他谈到了女人的善变时说,“多少有些哈姆雷特式,拿不定主意;问题大者如结婚,问题小者如换衣换鞋,都往往在心中经过一读二读三读,决议之后再复议,复议之后再否决,女人决定一件事之后,还能随时做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做出那与决定完全相反的事,使人无法追随。”①其实善变是因为女人的心思比较细密,做事情会思前想后,考虑得太多。但男人会觉得这是女人太不可琢磨的地方。他们不理解女人的衣服和发饰样式为何可以那么多变,因为他们更多的是注意女人的外表,所以他们对女人这点小聪明应该是有点崇拜的。但是,男人却不承认这种他们缺乏的创造力,而把它作为一种女人异于男人的特质来加以评论。
梁实秋还在《中年》里也谈到过女人,“一般的女人到了中年,更着急。哪个年青女子不是饱满丰润得像一颗牛奶葡萄,一弹就破的样子?哪个年青女子不是玲珑矫健得像一只燕子,跳动得那么轻灵?到了中年,全变了。曲线都还存在,但满不是那么回事,该凹入的部份变成了凸出,该凸出的部份变成了凹入,牛奶葡萄要变成为金丝蜜枣,燕子要变鹌鹑。最暴露在外面的是一张脸,从‘鱼尾’起皱纹撒出一面网,纵横辐辏,疏而不漏,把脸逐渐织成一幅铁路线最发达的地图,脸上的皱纹已经不是熨斗所能烫得平的,同时也不知怎么在皱纹之外还常常加上那么多的苍蝇屎。所以脂粉不可少。除非粪土之墙,没有不可圬的道理。在原有的一张脸上再罩上一张脸,本是最简便的事。不过在上妆之前下妆之后容易令人联想起聊斋志异的那一篇《画皮》而已。女人的肉好像最禁不起地心的吸力,一到中年便一齐松懈下来往下堆摊,成堆的肉挂在脸上,挂在腰边,挂在踝际。听说有许多西洋女子用赶面杖似的一根棒子早晚混身乱搓,希望把浮肿的肉压得结实一点,又有些人干脆忌食脂肪忌食淀粉,扎紧裤带,活生生的把自己‘饿’回青春去。”②在这篇里,就谈到的是女人的爱美却又抵抗不住岁月的侵蚀,所以用一些很可笑的方法驻颜。话语带着的是些微的讥讽,似乎女人在乎的仅仅是外表而已,而作为一名男性不用为美丽而伤脑筋是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内涵。但是这并不是男人值得引以为荣的事,因为他们只看到女人为外表而颇费心思是由于他们自己只注意到了女人的外表而已。
当然,梁实秋写《女人》这篇散文并不是要来引起性别争端,更不是要来批评女性,只是用他惯用的笔调来写下他发现的生活的每一个细节。正是因为这样我们就能从他的文章里看出他最真实的想法。他是站在一个男性的角度来谈女人,不难发现,他谈到的都是女人在生活细节上体现的性格,可见男人平时眼里的女人更多的是外表的表达,他们注意的也是女人外露性格的一面。他们不会去剖析女人最深层的内心动向,为什么在生活上的表现是这样,而只会用一种惯有的男性眼光来审视,因为他们有一种父系社会以自己为主导的心理优越感。
张爱玲在《谈女人》中,却是用另一种角度来看女人。尽管张爱玲的散文和梁实秋的根本就不是属于同一种风格,但并不影响将两人的散文拿来比较。文风的不同正是由于看问题的角度和表达方法的不同。
“西方人称阴险刻薄的女人为‘猫’”③,张爱玲首先就用这句话引出《猫》这本书内容,也并没有作什么评价,只是引用了其中的几段话。这只是一个英国男人写的关于女人的书,并不是要攻击女性,所以里面“凡是说‘女人怎样怎样’的话,多半是俏皮话。”③但是张爱玲在看女人的问题上却不是像他那样只是俏皮的开开玩笑,而是想更进一步探寻女人形成这样性格的原因。这就是一种责任感,一种作为女性来解读女性的严肃,这也就是女人谈女人和男人谈女人时的不同之处。因为性别不同,所以男人只会对女人充满兴趣并兴奋地谈论,而女人作为同一个性别国度里的人,就会更理性地看待女人的深层次内容。
她在谈女人的时候没有罗列女人的种种优点和缺点,只是先把男人眼里的女人画出来,然后再分析女人在男人心里是这种形象的原因,其实是一直在审视女人本身。她并不局限于女人的外表及细节表现出来的特质,而是先站在了一个跟男人一样的高度来叩问社会何以出现这样的男女之别。作为一名女性,她当然不会自我贬低,相反更应该有一种自我荣耀感,但是她却没有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性别敌对意思。虽然她也会说“在上古时代,女人因为体力不济,屈伏在男子的拳头下,几千年始终受支配,因为适应环境,养成了所谓妾妇之道。女子的劣根性是男子一手造成的,男子还抱怨什么呢?”③来为女人辩护,但她还是会理性地想到“女人的缺点全是环境所致,然则近代和男子一般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何以常常使人失望,像她的祖母一样地多心,闹别扭呢?当然,几千年的积习,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掉的,只消假以时日...... ” ③“可是把一切都怪在男子身上,也不是彻底的答复,似乎有不负责任的嫌疑。”③ “女人当初之所以被征服,成为父系宗法社会的奴隶,是因为体力比不上男子。但是男子的体力也比不上豺狼虎豹,何以在物竞天择的过程中不曾为禽兽所屈服呢?可见单怪别人是不行的。”③因为张爱玲本身是个女人,所以她对女人的心理比男人更了解,能够知道女人的弱点所在,更能知道女人对自身弱点的理解及思考。在这一点上,男人和女人看女性时是不可能有同样的出发点的,因为毕竟男人是抱着对一个不同于自己的性别的群体的好奇而谈论,为的是更多的了解女人——这个还不知晓的世界,而女人探讨自己本身时则是为了更好的提高、改善自我。
张爱玲在最后还提到《大神勃朗》④里的“地母娘娘”⑤,虽然“奥涅尔以印象派笔法勾出的‘地母’是一个妓女,‘一个强壮,安静,肉感,黄头发的女人,二十岁左右,皮肤鲜洁健康,乳房丰满,胯骨宽大。她的动作迟慢,踏实,懒洋洋地象一头兽。她的大眼睛像做梦一般反映出深沉的天性的骚动。她嚼着口香糖,像一头神圣的牛,忘却了时间,有它自身的永生的目的。’”但对她的评价却是“这才是女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的洛神不过是个古装的美女,世俗所供的观音不过是古装的美女赤了脚,半裸的高大肥硕的希腊石像不过是女运动家,金发的圣母不过是个俏奶妈,当众喂了一千余年的奶。”这是因为女人看女人会超越性欲和外表的吸引,直看到最根本的内心和思想,她爱的是地母那宽怀的胸襟和高尚的包容力。所以最后她说“以美好的身体取悦于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也是极普通的妇女职业,为了谋生而结婚的女人全可以归在这一项下。这也是无庸讳言——有美的身体,以身体悦人;有美的思想,以思想悦人,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分别。”这里并不是宣扬以身体悦人的女人的美,而是抛开束缚人的肉欲,仅仅就悦人的实质来说,把以身体悦人和以思想悦人的女人放在了同等高度。这就是女人看女人会因为没有性别的原始吸引而忽略掉很多不必要的外在内容而直达本质的一种表现。
男人和女人本来就是种不同的性别群体,就是因为都有自身独特的地方而相互区别,所以看问题、看事物的角度也必定是不同的。男人看女人总是会从外表上先着眼,注意到的也先是一些外在表现的性格。因为女人对于男人首先是性的吸引,而性的吸引又是表现在外部特征的。另外由于女性较之男性更柔弱和细腻,男人最容易看到的也是女人在细微处上体现的特点。而女人看女人则不同,由于是同性,所以没有性的外在羁绊,加之对同性之间的共性了解十分深刻,弱点或是优点都容易因为了解而忽略,所以女人谈女人不会像男人谈女人那样挑剔细枝末节,更重要的是把对女人的观点回归到对自身的审视和思考。
注释:
①引自《梁实秋散文》《女人》 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1989
②引自《梁实秋散文》《中年》 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1989
③引自 《张爱玲散文》《谈女人》 内蒙古文化出版社 2003
④美国戏剧家 尤金-奥尼尔(Eugene O’Neill,1888——1952)的作品
⑤戏剧《大神勃朗》里的人物
责任编辑:赵俊生


